2018年9月2日,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医院内科主任郝医生(女),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“灭顶之灾”正向她呼啸而来。
上午11时48分,一74岁老人郝某(男)来到医院7楼的医生办公室,用事先准备好的羊角锤狠狠地朝着郝医生头部砸了下去......顿时郝医生血流如注,血染白衣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击,郝医生顾不上满脸流淌不止的鲜血,迅速起身与郝某争夺凶器,豁命自保。
在这场拉扯争夺中,郝医生头部和左手部被打伤,但最终还是夺下羊角锤,向护士站跑了过去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其实与既往的杀医案并无二致,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郝某行凶后,见郝医生逃至护士站,转身独自返回医生的办公室,并将房门反锁,敲碎后窗,纵身从7楼跳下,当场死亡。郝医生经救治,无生命危险。
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个74岁的老人“一心赴死”,死前也要拉医生“垫背”?如果郝医生当时夺下锤子,选择的不是逃跑而是反击,算不算正当防卫?“敌”在暗,“医”在明,这种突如其来的杀医真的防不胜防吗?
带着这样的疑问,三甲传真对这起杀医案进行了进一步了解,尽力还原真相,希望能够对所有医院和所有医护人员有所借鉴、警示和思考,包括警方和患者。
经了解并核实,2018年2月28日,郝某因脑梗塞,其妻因肺气肿,二人同时到万全区医院住院治疗。十多天后,也就是3月11日,夫妻二人同时办理出院。之所以选择出院,是因为其妻在治疗期间病情未见好转,在医生的建议下转至张家口附属医院治疗。然而转院依旧没有对其妻的治愈带来希望,在张家口附属医院治疗20多天后死亡。郝某告诉子女,是万全区医院治疗不当,延误了其妻的病情。但是谁也没想到,5个多月后,郝某会携带凶器走进医院导演如此血腥一幕,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。
治疗效果不满意、家属心理预期高、杀医动机在5个多月内频频出现、对医学的错误认知是这起案件的典型特点。下面逐一分析。
首先,所有医院注意,治疗效果不佳的转院病人是医疗纠纷和暴力伤医的高危人群。由于存在诊疗水平、专科优势和功能定位的差异,外转病人在所有医院都时有发生。而这起案件进一步警醒所有医院,一定要把治疗效果不佳、心理预期较高的外转病人,尤其是危重病人作为医疗纠纷和暴力伤医的高危人群,加以重点分析和重点防范。郝某大摇大摆从医院大门到7楼的医生办公室,中途没有一个医护人员认出的,这也充分说明了医院在重点人员排查预防上的疏忽和薄弱。
同时,这也提醒所有临床科室,一定要对病区严加管理,无关人员不得进入病区。医生办公室大都设置在病区内,试想一下,如果当时郝某进入病区途径护士站时,有人能够拦下盘问,高度戒备,禁止进入,还会发生接下来的血腥一幕吗?
其次,郝医生锤下逃生,我看到一个医生的善。这让我想起近日发生在昆山的“龙哥被杀案”。2018年8月27日21时30分,刘海龙驾驶宝马轿车在昆山市震川路西行至顺帆路路口,与同向骑自行车的于海明发生争执。刘海龙从车中取出一把砍刀,连续击打于海明,后被于海明反抢砍刀并捅刺、砍击数刀,刘海龙身受重伤,经抢救无效死亡。这起案件最终的定性是,于海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,不负刑责。
郝医生的遭遇,我曾专门向一位警察朋友问起,如果郝医生像于海明一样,在抢下羊角锤后反击郝某致死,算不算正当防卫?我这位警察朋友是这样回复我的:“当然是正当防卫!”他还举例说:“如果对方用铁锤敲了你脑袋,你手头正好有手术刀,捅他两刀完全没问题!”
但是郝医生并没有这么做,而是选择夺锤而逃。其实这也从一个侧面很好地说明了,在医护人员这个群体中,绝大多数医护人员的心是极其善的,在郝医生遭遇死亡威胁那一刻,在她的心底,依旧把郝某当做一个病人,而不是“你死我活”的敌人,她始终没有把郝某放在自己的对立面。这一点让人由衷起敬!
另外,这起案件再次暴露出民众的医学认知误区。医生是普通人,不是神。他们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,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患者,但不可能做到次次百分百治愈。医学是一门不确定的科学,生与死只有概率,没有定数,还有许多疾病医学界至今对此仍束手无策。
同时,我们的有关部门是不是也要去反思一下,我们国家的各项建设发展很快,但民众的健康素养是否已经严重滞后于当下经济发展?如何让民众正确看待医疗技术的局限性和医学未知领域的多样性、复杂性,进而树立正确的生命观和医学观,逐步养成科学就医、理性就医的习惯,这不是仅仅依靠医护人员单方面努力就能达成的,这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。郝某“一心赴死”和“拉医生垫背”的极端行为,又何尝不是自身对医学的错误认知而害了医生和自己呢?
最后,再说说病人的家属。郝某在做出极端行为前的5个多月内,杀医动机和苗头频频出现。据郝某子女介绍“从我母亲去世以后,我父亲因为我母亲的去世特别自责,精神状态不太好,总是自言自语说是他把我母亲害死的,还说要去万全区医院找给我母亲看病的大夫要说法”、“我父亲说一直很难受,经常说剩下他自己了,不想活了”。
对此,我特别想问一下郝某的子女,发现父亲异常后,加强看护和关注了吗?有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,比如报告街道、派出所共同做工作?如果这些真的做了,或许就能够挽救父亲的生命。
我之所以这样说,完全是因为近期发生在某地的另外一起杀医案,只不过与河北杀医案所不同的是,这起杀医案已被警方成功制止。近日,有医护人员告诉我,8月13日,某地公安局接到群众报警称,与其一起居住租住的朋友严某,在某三甲医院就诊期间,与接诊医生发生纠纷,现在严某正乘车前往医院,且家中的刀不见了。当地公安局接警后,立即展开部署,当日在医院门口将还未进医院的犯罪嫌疑人严某当场抓获,并在其携带的挎包内查获1把长20厘米的尖刀和标有“敌敌畏”标签的不明液体一瓶。
好险!真的好险!如果不是严某的朋友报警,如果不是当地公安局及时严密防范部署,后果不堪设想!但我更想为严某的朋友点赞!是这位朋友拉了严某一把,救了严某一命,没有使其滑向犯罪的深渊!这才是真朋友!是真老铁!
近年来,每每发生伤医、杀医案时,在医护人员群体中无不弥漫着人人自危、如履薄冰、怨声载道的浓厚情绪。面对一个群体的情绪释放,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相关部门、医院的无所作为和吃瓜群众的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。
医护人员是亿万群众健康的守护神,三甲传真在此呼吁:请有关部门、所有医院和全社会从扎实的预防工作做起吧,只有这样才是对医护人员的真好,对每个患者的真好,对国家未来的负责!